在记忆里,欧娟总是一身洗得发白的碎花布裙,乌黑的麻花辫垂在胸前,像山涧边悄然绽放的野菊,她是易楠心头最柔软的牵挂,那个总跟在他身后,仰着脸喊“哥哥”的小姑娘,命运的风暴终究没能放过这朵脆弱的野菊,她的结局,如同深秋里最后一片枯叶,无声地凋零在故乡冰冷的泥土里。
欧娟的悲剧,从她出生便埋下了伏笔,在那个重男轻女的偏远山村,她的到来并未给家庭带来太多喜悦,父亲只是烦躁地吐出一口烟圈,母亲则抱着襁褓中的她,无声地叹息,易楠是家中唯一的男孩,自幼便承担起“小大人”的责任,他护着妹妹,不让村里的孩子欺负她,把自己的零食省给她,甚至把父亲偶尔给的零花钱,偷偷塞进欧娟的手心,只为换她一个甜甜的笑容。
欧娟很懂事,她知道家里穷,知道哥哥的不易,七八岁就跟着母亲上山砍柴、下地干活,小小的肩膀背负着与她年龄不符的沉重,她从不抱怨,反而总是用最灿烂的笑容面对生活,她喜欢听哥哥讲山外面的故事,眼睛里闪烁着对未知世界的好奇与向往,她曾对易楠说:“哥哥,我以后也要去城里,赚很多钱,让爹娘过上好日子,也让哥哥不用那么辛苦。”
易楠心疼妹妹,他发誓一定要把妹妹带出大山,他拼命读书,成绩优异,最终以全县第一的成绩考上了省城的重点大学,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,易楠抱着妹妹,喜极而泣,欧娟更是高兴得又蹦又跳,仿佛自己也要跟着哥哥一起飞向远方,她用自己攒了很久的零花钱,给哥哥买了一个最普通的笔记本,歪歪扭扭地写着:“哥哥,加油!”
高昂的学费像一座大山,压得这个本就贫困的家庭喘不过气,父亲主张让易楠辍学打工,补贴家用,欧娟得知后,急得直哭,她跪在父亲面前,哭着说:“爹,你别让哥哥辍学,我去打工,我能挣钱!”那年,欧娟刚满十四岁,她不顾家人的反对,跟着同村的几个姐姐,踏上了南下的火车。
易楠含着泪送走了妹妹,他不知道,这一别,竟成了他与妹妹永久的诀别,欧娟在一家小服装厂做缝纫工,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,手指被针扎得鲜血淋漓,她也只是默默包扎一下,继续埋头苦干,她省吃俭用,每个月都把大部分工资寄回家,只给自己留下最基本的生活费,她常常在信里告诉哥哥,她很好,让哥哥安心读书,不要挂念她,那些信,字里行间都充满了对哥哥的思念和对未来的期盼,却唯独隐瞒了自己所受的辛劳与委屈。
易楠没有辜负妹妹的期望,他顺利大学毕业,在城里找到了一份不错的工作,他开始拼命赚钱,他想尽快把妹妹接出来,让她过上好日子,他给妹妹打电话,说:“娟儿,哥哥在城里站稳脚跟了,你回来吧,我养你!”电话那头的欧娟,声音带着一丝哽咽,却笑着说:“哥哥,我再干一阵子,再多攒点钱,就回去。”
